《后花园》是我省著名作家方英文的长篇小说新作,小说讲述了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大学讲师宋隐乔,在开往陕南的火车上邂逅了气质高雅、容颜娇美的青年女子罗云衣,为其美貌所倾倒。其后,他在山间游玩时,无意间闯入了神秘的“后花园”,由此结识了几位美丽的女子。而宋隐乔和罗云衣重逢后,更是互为知己,在湖上山庄上演了千年等一回的爱情绝唱。小说横跨城乡,人物众多,涉史百年,写意化地再现了中国20世纪的历史,寄寓着否极泰来的繁华大梦。
火车不断地钻进隧道,不断地窜流出来。黑暗与光明像两只手掌,翻转交替地扇着人的耳光。车厢里的嘈杂声被奔驰的轰鸣声淹没,感觉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宁静”。窗外滑翔着天朗气清,绿水青山,以及夹杂在绿水青山之间的零零星星的白房子。不用说,一切都呈现出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是人的内在深处,那一个隐秘的世界里,却未必总是风调雨顺。比如我,我正处在内急状态。我斜靠在厕所门外,排着队,尽量让自己耐心些再耐心些。好容易轮到我了,忽然腰被一拍,像是被一只拳击手套碰了一下。我回过头来,是一个胖大的女人,肥阔的脸庞献给我一个哀求、谄媚的微笑。没说的,让她先进厕所吧。
我的绅士风度马上让我品尝了苦头,那女人一进厕所,我的内急便提速了,像一列肮脏的火车,哐当、哐当的要冲出我的身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火车悄无声息地停下来,广播告知这是临时停车。一个女乘务员走过来,要锁厕所门,见了“有人”二字,也跟我一样粗俗地摇晃着门把手:“出来!出来!”我指着她那吊在钥匙链上的扳手说:“你拧开呀!太不像话了!”她刚把扳手插上去,我却多了一句嘴:“没见过这号女人!”一听此言,乘务员当即拔出扳手,翻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的支撑眼看到极限。我见乘务员的小房子没锁,里面的小窗子半开着。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给憋死不成!为什么不从小窗子翻出去?就翻了出去。“有人跳车了!”“小偷?犯人?”身后有人喊着,但我心底光明。正好不远处有一丛小树林,我小脚老太太似的跑过去。
我蹲的这个地方,在一个山洞口的不远处。就是说,方才的临时停车,车的一半还卧在山洞里。当火车像巨蟒一样冲出山洞,眨眼钻进另一个山洞时,我恍然醒悟———我就坐的这趟车呀!
现在我弄明白了:我乘坐的这趟火车,是由西安出发,或者开往武汉,或者开往重庆。走到秦巴山地的某一个地方,火车临时停下来。我由于内急难耐,车上的厕所始终“有人”,只好跳出车窗解手,被丢下了。
我总不能一直这么傻啦吧唧地站在原地不动吧。行李包丢在火车的行李架上。手机放进行李包里,与想上厕所有关,更直接的原因是与一个女人有关,与她的美貌有关。女人,哎呀呀!就因为有了女人,人生便演绎出许多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来。车出西安不足半小时,停在灞桥车站,上来一个女人,坐在我身边。我的第一印象是:真漂亮!是姑娘?是少妇?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标致的人儿了,一些浪漫的火花儿由我的脑海叭叭叭地飞溅起来。自那以后我才明白:真正熟美的女人,就是那种你觉得她既是姑娘又很像是夫人的女人。纯粹的姑娘,像是半边红、半边青的苹果,望之诱人,摘过来涩牙;而年龄偏大的女人呢,又像是红过了头的柿子,松软得没有了分寸,仿佛拿个擀杖一擀,便可擀成足球场大的薄面饼。
我发现她时,她已经站在我身边了,晃着手里的车票,提醒我身边的男子让座。那男子走了,美女和我对换一个眼神,“他要是坚持不让,也就算了。”我颔首会心,一笑。
美女坐在我身边,她穿着白色的短袖,大方的开领,胸前———多么迷人的肤色,挂着一条细细的项链,她将高雅与朴素、时尚与传统、风流与贞洁完美地融为一体,我被陶醉得一塌糊涂了。我不敢看她,就闭上眼睛,贪婪地吸吮从她身上弥漫开来的、令人神魂颠倒的气息。我将她的印象丢进我的脑海让它不住地回放,让我不住地反刍、揉搓,像揉搓面团似的。明亮的眼睛……那么黑的睫毛是不是假的……还有玉一般洁白的牙齿……
可是,内急在向我挑战。我清楚这人世间,好事与坏事历来是结伴而至的。我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能和她对接上,看来只能付诸行动了。要付诸行动就得要环境来配合,完全得靠运气来决定。令我惊讶的是,我的这个好色贪婪的念头刚一冒出脑海,上帝大发眷顾之心了!忽然,灯熄了!就在火车扑进山洞前的两秒钟,黑暗倏忽降临了———火车的震响扩张了五倍!我不能犹豫,我横过手去,准确地将我的手覆盖到她的手背上,就像降落伞覆盖到一只羔羊身上。我感觉一瞬间,她的手往起一突,像受惊的松鼠尾巴要抽走。可它没有抽走,反弹了一下依旧卧回了原处,只是微微地抖动着,那些潜伏在手背皮肤下的血管,那是一些我不能看见的微型的河流,但我能感觉出那是一条条温暖的、鲜红的河流,浪花飞溅、激流奔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