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8日,这一天离“三九”只差几十个小时,那天晚上香港的气温还不到12摄氏度,这样的天气在北京、还不要说在哈尔滨,根本算不了什么,可是在香港就已经快冻死人了。果然次日清早,我翻开报纸,香港天文台确认:1月8日是香港2006年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东方日报》还登出了一篇报道:因为寒流骤袭,香港《严寒杀四人》。然而就在这样能“冻死人”的夜晚,添马舰广场巨大的空地愣是从下午就开始摆上了1100张餐桌,每张餐桌可以坐下12个人,1100乘以12就是13000多位食客。我的妈呀,“万人盆菜宴”?我猜想这怕是要冲击吉尼斯纪录?接着打听了一下,果然是。
因为要采访,我们中央电视台的记者下午5点多就来到了添马舰。现场风大,所有纸做的和布做的东西都在风中被抖得哗哗直响。站在“万人盆菜宴”的广告牌前,我手拿话筒,穿着厚大衣还直打哆嗦,这让我有理由怀疑:今晚这么冷的天气,还会有上万人来露天广场吃饭吗?听说本场“大吃大喝”还吸引了很多日本人、韩国人,以及西方世界的各国“鬼佬儿”(香港对“洋人”的称呼)。
然而不到7点,1000多张桌子就已经被坐满,这当中有香港人、内地人,也有外国人。人人大衣、围巾,手套、帽子,喧闹着等在风中,守着“大盆菜”,等待主办方在广场中央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兴奋地大叫:“一、二、三———开吃!”
1000多张餐桌、1万多张嘴巴、两万多支筷子,寒风、音乐,火锅冒出来的热气,其情其景何等壮观、何等奇伟!
尽管,香港渔农护理署作为这次“大吃大喝”的主要倡导者声称:本次“万人盆菜宴”目的并不在单纯地“吃”,因为这次“吃”所用的材料绝大部分都由本港渔农户生产,因此如果说有意义,第一就是推广香港本地的渔农产品;第二,借助“万人盆菜宴”弘扬香港饮食文化的魅力,以吸引更多的海内外游客。
为了满足这次“大吃大喝”的物质需要,我在采访主办单位的负责人时获知,他们提前已经准备好了的各种食材竟然超过了2万斤。2万多斤?这是什么概念?猪腩肉3850斤、活鸡2750斤、龙趸(大型石斑鱼的一种)2750斤、萝卜3850斤、芋头2750斤、生菜3300斤,这么多材料还不算其他的配料、汤料以及面条、矿泉水等等,试问,天下哪有一家酒店一下子能够买来这么多的东西准备一顿饭?
2006年1月8日,香港添马舰广场的1100张餐桌,每一张桌上只有一个菜,这道菜被装入了一个盆子,大小如同普通的洗脸盆,鼓鼓的,就放在桌子中央,没吃之时上面都包着大红纸,闪闪亮亮。而很多内地人也许并不知道“大盆菜”的来历,这是香港过
年、婚嫁,或者烧香上供时的一道风俗饮食。我不知道是谁最先想出要把香港家庭式的传统年饭扩大到一万人来一起吃?一盆热乎乎的饭菜,如果是一家一户围在一起动筷子,这并不奇怪;而成千上万的人围在一个露天广场,同样的桌子同样的菜,就在瑟瑟寒风中集体大吃,这样的辉煌让人瞠目,让人不可思议,甚至让人想想都觉得可怕!
“可怕”?这是不是如今人们评价“天下第一吃”的标准?我突然想到。
2006年春节,香港“万人盆菜宴”到底打破了世界纪录,而在我看来,13000多名食客围在一起,嘴上“吃”的行为是一个纪录,而想出这个点子并以此来推广香港、创造商机、带动旅游更是一个思想上的创举。
“商机”与“吃”紧紧联系?这不仅体现了香港人的精明,而且也体现了香港人的精神。过去香港人把饭桌当成了谈判桌,今天香港人把添马舰广场当成了生意场,说来香港人骨子里对“吃”所寄予的期望并不是只在“吃”的具体行为本身,后面关联的内容直接是“摆脱困境、振兴经济”。
我在添马舰广场那天晚上高兴,也甩开了腮帮子。
吃完了一抹嘴儿,大家议论起这顿饭的价钱:好家伙,每桌“大盆菜”1800元港币,真贵!可是主办单位在接受我的采访时早就为自己开脱过:“贵吗?不贵!你知道每个人今天晚上会吃下去的都是些什么宝贝”?
鱼,那不是鱼,是年年有余!
虾,那不是吓,是大笑哈哈!(香港话的“虾”发“哈”音)
肉,那不光是肉,是表示肥美富裕!蛋,那也不是单纯的鸡蛋,是代表着团团圆圆!此外更不要说1800就是一定要“发、发、发”!
香港“万人盆菜宴”,说到底可不是你们北京的“折箩”,也不是东北的“乱炖”。
试问:天底下哪会有这么便宜的贺年大餐?